二最大的一处不同：章序
通行版《道德经》是《道经》在前（第1-37章）、《德经》在后（第38-81章）。帛书版倒过来——《德经》在前，《道经》在后。所以它本来就该叫《德道经》。
| 帛书章 | 对应通行章 | 说明 |
|---|
| 1-66 | 1-66 | 顺序一致 |
| 67 | 80 | 错位开始 |
| 68 | 81 | — |
| 69-81 | 67-79 | 整体错开两位 |
共20章在序号上不同。这个错位让不少人第一次读帛书时"找不到北"——不是内容变了，是编号排法变了。
三逐章对照
以下挑差异最清楚的几章放一起看。左通行、右帛书，差异处不再标注，自己对照读最清楚。
帛书 第1 章 ↔ 通行 第1 章 · 开场定调，两版都从"道"起手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道可道，非常道；名可名，非常名。无，名天地之始，有，名万物之母。故常无欲，以观其妙；常有欲，以观其徼。此两者同出而异名，同谓之玄，玄之又玄，众妙之门。
道可道也，非恒道也。名可名也，非恒名也。无名万物之始也，有名万物之母也。故：恒无欲也，以观其眇；恒有欲也，以观其所徼。两者同出，异名同谓。玄之又玄，众妙之门。
帛书 第6 章 ↔ 通行 第6 章 · "谷神"还是"浴神"——一字之差，读法全变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谷神不死，是谓玄牝。玄牝之门，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，用之不勤。
谷神不死，是谓玄牝。玄牝之门，是谓天地之根。绵绵呵其若存，用之不堇。
帛书 第18 章 ↔ 通行 第18 章 · 避讳改字看得很清楚：邦→国、贞→忠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大道废，有仁义；智慧出，有大伪；六亲不和，有孝慈；国家昏乱，有忠臣。
故大道废焉，有仁义。知慧出焉，有大伪。六亲不和焉，有孝慈。邦家昏乱焉，有贞臣。
帛书 第25 章 ↔ 通行 第25 章 · "大"还是"天"——道的名字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，独立而不改，周行而不殆，可以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，强字之曰道，强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，逝曰远，远曰反。故道大，天大，地大，人亦大。域中有四大，而人居其一焉。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。
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，萧呵漻呵，独立而不改，可以为天地母。吾未知其名也，字之曰道，吾强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，逝曰远，远曰反。道大，天大，地大，王亦大。国中有四大，而王居一焉。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。
帛书 第36 章 ↔ 通行 第36 章 · "翕"还是"歙"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将欲歙之，必固张之；将欲弱之，必固强之；将欲废之，必固兴之；将欲取之，必固与之。是谓微明，柔弱胜刚强。鱼不可脱于渊，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
将欲歙之，必固张之。将欲弱之，必固强之。将欲去之，必固兴之。将欲夺之，必固与之。是谓微明：柔弱胜强，鱼不可脱于渊，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
帛书 第42 章 ↔ 通行 第42 章 · "冲气"还是"中气"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，冲气以为和。人之所恶，惟孤、寡、不毂，而王公以为称。故物或损之而益，或益之而损。人之所教，我亦教之：强梁者不得其死，吾当以为教父。
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，中气以为和。人之所恶，唯孤、寡、不谷，而王公以自名也。故物或损之而益，或益之而损，故人之所教，亦我而教人，故强梁者不得其死，吾将以为学父。
帛书 第51 章 ↔ 通行 第51 章 · "势成之"还是"器成之"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道生之，德畜之，物形之，势成之。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道之尊，德之贵，夫莫之命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，德畜之，长之育之，成之孰之，养之覆之。生而不有，为而不恃，长而不宰，是谓玄德。
道生之，德畜之，物刑之，而器成之。是以万物尊道而贵德，道之尊也，德之贵也，夫莫之爵也，而恒自然也。道，生之、畜之、长之、育之、亭之、毒之、养之、覆之。生而弗有也，为而弗恃也，长而弗宰也，是谓玄德。
帛书 第67 章 ↔ 通行 第80 章 · 章序错位最典型的一处
通行版（王弼本）
帛书版（马王堆）
小国寡民。使有什佰之器而不用，使民重死而不远徙。虽有舟车，无所乘之；虽有甲兵，无所陈之。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甘其食，美其服，安其居，乐其俗。邻国相望，鸡犬之声相闻，民至老死，不相往来。
小国寡民：使有什佰人之器而毋用，使民重死而远徙。有车舟无所乘之，有甲兵无所陈之，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甘其食，美其服，乐其俗，安其居。邻国相望，鸡犬之声相闻，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四差异词表：改了什么、为什么改
把两版的用字差归纳出来，大致是六类——
一 · 避讳改字（最硬的一类）
汉朝皇帝的名字不能直写，抄书的人要换字。帛书抄得早，还没避或避得不彻底；通行版经过汉代以后的多轮传抄，避得干净。
| 帛书 | 通行 | 避谁的讳 | 例 |
|---|
| 恒 | 常 | 汉文帝 刘恒 | 「道可道也，非恒道也」→「道可道，非常道」 |
| 邦 | 国 | 汉高祖 刘邦 | 「邦家昏乱，有贞臣」→「国家昏乱，有忠臣」 |
这一条最值得记住：我们从小背的"非常道"，本来写的是"非恒道"。"常"是避讳来的，"恒"是原字。而"恒"和"常"在古汉语里不完全同义——恒是"永久不变"，常是"经常如此"。一字之差，意思其实挪了一点。
二 · 用字古雅化
| 帛书 | 通行 | 章 | 说明 |
|---|
| 呵 | 兮 | 多章 | 语气词。帛书用"呵"，通行改成更文雅的"兮" |
| 眇 | 妙 | 1 | 「以观其眇」→「以观其妙」。眇有"细微"意 |
| 堇 | 勤 | 6 | 「用之不堇」→「用之不勤」。堇是"尽" |
| 歙 | 翕 | 36 | 两字音义近，写法不同 |
三 · 内容实质差异
这一类最要紧——不是写法不同，是读法会变。
| 帛书 | 通行 | 章 | 读法的差别 |
|---|
| 浴神不死 | 谷神不死 | 6 | 谷＝山谷（空而能容）；浴＝沐浴、洗濯。一字之差，一个讲"虚而容"，一个讲"洗而净" |
| 予善天 | 与善仁 | 8 | 帛书说"给予要像天那样（无私普施）"，通行说"给予要讲仁"。指向不同 |
| 中气以为和 | 冲气以为和 | 42 | 中＝中和；冲＝虚、动。一个讲"平衡"，一个讲"流动" |
| 器成之 | 势成之 | 51 | 帛书说器物把它做成形，通行说形势把它促成 |
| 强为之名曰天 | 强为之名曰大 | 25 | 道的名字：一个说"天"，一个说"大" |
| 贞臣 | 忠臣 | 18 | 贞＝正、守正；忠＝忠心。评价的落点不同 |
四 · 语气与句式
帛书的句子普遍更长、更多"也"字（判断句的标志），通行版整理时把这些磨掉了。比如第1章：帛书"道可道也，非恒道也"，通行"道可道，非常道"——三个"也"字全被删。通行版读起来更利落，帛书更像当时人说话的原样。
五 · 否定词写法
"无"和"毋"（不要）在两版里用得不同。帛书里"毋"用得少、区分得清；通行版统一成"无"的时候多。这一条影响不大，但原文对读时能看出来。
六 · 章次与分章
除了前两节说的整体错位，个别章的分合也不同——有的地方帛书两章在通行版里合成一章，或者反过来。这属于文本整理层面的差异，不影响读义。
五怎么用这两个版本
要读原文的味道读帛书。字更古、语气更近当时人的说法，"恒""邦""毋"这些字都在。
要读历代的理解读通行版。两千年的注疏（王弼、河上公、苏辙……）都是照着通行本写的，读注疏必须用通行本。
要看差异说明了什么两版对着读。每一个字差都有原因——避讳、传抄、整理。看差异等于看这本书被传了两千年的痕迹。
要落到用得上的地方读哪版都行。同一句话两个字的差别，不影响"上善若水""为无为"这些主干。逐字考据是学问，能用在身上的是那句意思。
一句话收：帛书是"它本来写的"，通行是"我们一直在读的"。两个都真，用处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