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耳甫斯是希腊神话里的吟游诗人，阿波罗与缪斯卡利俄珀之子。他的琴声能让木石生悲、猛兽驯服。阿耳戈号远征黑海取金羊毛时，他随船而行，用音乐压倒了塞壬的歌声，救下了即将触礁的船和同伴——塞壬们羞愧投海。
他的妻子欧律狄刻是个宁芙，一说也是阿波罗的女儿。婚后某日，牧人阿瑞斯泰俄斯看上了她并开始追求；她在逃离时踩到一条毒蛇，被咬中毒而死。
俄耳甫斯悲痛至极，冲进冥界，用琴声打动了冥王哈迪斯、冥后珀耳塞福涅，连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都听哭了。冥王答应让他把妻子带回人间，条件只有一个：她会在你身后跟着，但走出冥界之前，万万不可回头看。
冥途将尽，他遏不住胸中爱念，转身确认她是否跟在身后。她当场堕回冥界的无底深渊。
此后他隐离尘世，在山野间漂泊，被崇奉酒神的色雷斯女人们撕死。砍下的头颅抛入河流，嘴里仍在呼唤欧律狄刻的名字。缪斯为他安葬，那把七弦琴升上天空——成了天琴座。
俄耳甫斯不只活在神话里。公元前六世纪前后，古希腊出现了一个以他命名的秘密宗教——俄耳甫斯教（Orphism）。它把酒神狄俄倪索斯的神话重新解读，重排赫西俄德《神谱》的谱系，还带入了轮回转世的观念。
它的核心神话是：年幼的狄俄倪索斯被提坦族弑杀、撕裂、吞食；宙斯以雷电击碎提坦，化为灰烬。人类从这灰烬中诞生。
于是俄耳甫斯教徒相信：人天生是这两者的混合。要从物质性的身体中获得救赎，必须先入秘仪启蒙，再经历一段净化的领悟过程。他们过禁欲生活、严格素食（还避开某些豆类），认为未入教者死后要受无尽轮回之苦。
"织女"最早的文字记录不在爱情诗里，在《诗经·小雅·大东》——一首怨刺西周剥削东国的诗。
意思是：织女整日来回穿梭，却织不成一匹布；牵牛亮着，却不能拉车。这两颗星在这里都是"名不副实"的象征。
诗里真正在说的是人——"东人之子，职劳不来；西人之子，粲粲衣服"。干活的人得不到，穿漂亮衣服的是另一些人。这是"讽刺说"：织女不织、牛郎不驾，讽的是贵族不劳而获。
星名本身很早。《夏小正》七月记事里就有"初昏，织女正东向"——说明牵牛、织女这两颗星在西周就已被命名。织女星古称"天孙"，在银河西边，属天琴座；星旁四颗菱形暗星，是织女织布用的梭子。牵牛星（河鼓二）在银河东边，属天鹰座，星旁的河鼓一与河鼓三，象征牛郎挑着扁担上的两个孩子。
最迟在战国，牵牛与织女已经被写成夫妻，而且结局不好。秦简《日书》里记着两条占辞：
——牵牛娶织女，没成；就算成了，不出三年也会被抛弃或离散。最早的文字里，这两个人就不顺。
到了汉代，《古诗十九首》里的《迢迢牵牛星》给了最动人的一版：
"终日不成章"——她一直在织，却织不出东西。牛郎织女隔着又清又浅的银河，相去不远，却说不上一句话。《大东》里的"不成报章"，到这里变成了哭泣。
| 时期 | 文本 | 加了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南朝梁 | 殷芸《小说》 | 天帝之女、年年机杼劳役、嫁后废织、天帝怒而分居、一年一会 |
| 东汉 | 《风俗通》《淮南子》佚文 | 鹊桥：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 |
| 晋 | 干宝《搜神记·毛衣女》 | 羽衣仙女母题（藏衣娶妻的来源） |
| 晚唐 | 敦煌《董永变文》 | 董永传说融合，加了寻母主题 |
| 清末民初 | 石印本《牛郎织女》、京剧《天河配》 | 仙凡爱恋、神奇老牛、藏衣娶妻、追上天——今天这版 |
也就是说：我们现在熟悉的牛郎织女，是清末民初才拼成的。"藏衣娶妻""老牛指路""鹊桥相会"这些情节，是《诗经》之后两千多年里一层层加上去的。
七夕原本跟爱情关系不大。它先是"乞巧节"——女子在七月七日夜向织女求智巧，穿七孔针、陈瓜果、拜双星；参与的多是闺阁女子，所以又叫"女儿节"。
每年四月下旬出现，是已知最古老的流星雨记录之一（中国《春秋》记载的公元前687年流星雨即被认为是它）。母体是撒切尔彗星。
俄耳甫斯的琴最后升上天空，成了天琴座。织女旁边那四颗菱形暗星，古人看成她织布用的梭子。
两个故事隔着两千年、隔着整个欧亚大陆，各讲各的。西方是失去，东方是徒劳。它们像不像，你自己看。